黄炎请看 -- 国企:浴血脱困

2001年04月23日
中国劳工通讯按:>年前,针对朱熔基总理提出的“国营企业>年脱困”的施政目标,我们在当时的“劳工通讯”的广播评论中指出:无论结果如何,>年后,中国政府一定会宣布这个目标已经实现。因为,统计手段和机构掌握在政府手里,宣传机构在政府手里,这些结构如何公布施政结果,全看政府的实际需要,社会的真实,不全在它们的视野之内。果然,>年后的现在,朱熔基的这个施政目标被政府宣布“实现”了。只是,在宣布时,政府领导人也知道没有多少人会相信,心虚得厉害,故他在宣布目标实现时特别强调:“脱困是实实在在的,公布的数字基本属实,没有充满水份”。水份是有,但没充满,如果我们这样去解释,这句话也多少有几分真实。下面的这篇文章系统地介绍了中国国营企业改革的过程和内容,不但内容丰富,而且体现文章作者在社会真实与政府的谎言之间的彷徨。尤其是它系统地揭示了中国的企业改革,是如何将职工的工资直接变成企业的利润,是如何以牺牲中国工人为代价的。

另外,我们顺便提一句,这篇文章说,“预计到2000年年底,国有及国有控股工业实现利润可达2300亿元左右,比1999年增长1.3倍,比1997年增长1.8倍”。事实上,生活在中国的人们都知道,这几年,特别是1999和2000年,中国的消费不振,企业产品积压空前严重,民间储蓄扶摇直上,企业,尤其是国营企业最为困难。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这1,3倍的年利润增长是从哪里来的。政府统计与事实,与人们的常识相比,距离之远,莫此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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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70年前长征初期惨烈的湘江突围,在寻找市场经济根据地的新长征中,国企也刚刚经历了脱困的浴血一役。这并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最后决战。胜利者仅仅只是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和继续前进的资格。没有人知道,前面的路会怎样。

湘江突围式的脱困

乐观的情绪自2000年年中开始。那时,一些相似的消息已在媒体上广泛传播,主题只有一个:国企3年脱困的目标实现在望。到年底,这个中国经济的“利好消息”被进一步确认,国家通讯社的标准表述是:

受到广泛关注的国有企业改革与脱困3年目标已基本实现。预计到2000年年底,国有及国有控股工业实现利润可达2300亿元左右,比1999年增长1.3倍,比1997年增长1.8倍;14个重点行业除个别行业外都可实现全行业盈利;31个省区市有望全部继续增盈或整体扭亏;6599户大中型亏损企业可减少65%左右。国有大中型骨干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改革也取得重大进展。

在新闻发布会上,国家经贸委领导人还特别强调,脱困是实实在在的,公布的数字基本属实,而不是充满水份的虚假数字。

毫无疑问,对两年前还整体亏损的国企来说,这是一个胜利。虽然,这个胜利来得十分艰难,甚至有人称之为“惨胜”。但这场胜利毕竟让国企的生死问题不再那麽紧迫。就像长征路上的湘江突围,拼尽全力如履薄冰地过关后,从老根据地带出的本钱消耗得差不多,无用的辎重包袱也扔掉了。即使明知最艰苦的路还在后面,但心情却已大不相同。对国企来说,这一轮脱困冲刺之后,可以利
用的政策,可以挖掘的资源都已不多。当然,这支国企大军经此一役,剩下的倒的确是些相对精干的力量。

没有人能确切地知道这支队伍最终将走向何方。但它的悲壮之旅已构成近年全球企业发展史上最波澜壮阔的一幕:一个庞大国家的30多万国企,带>近亿员工、7万多亿资产、一大批“伤病员”(亏损企业)进行惊险的战略大转移。他们离开了计划经济的根据地,踏上寻找市场经济的艰险道路。面对众多强大对手的围追堵截,一路跌跌撞撞,且战且退。就像70年前的长征,一路浴血冲杀。无论其结果如何,这种奋勇求生的悲壮情景将是中国人在21世纪前后留给世人的永不磨灭的一幕。旁人可以讥讽这支队伍的破烂、虚弱和土气。但是,这是一支承载>过去历史的队伍,在它里面,有钗h难以轻言割舍的血脉。这不仅指身处其中的近亿的普通中国
人(他们占各类企业职工的近一半),也包含他们在过去数十年间创造的财富和凝聚的情感。

本来,俄国人过去面对如拿破仑一般的强敌时,也会圆滑地放弃莫斯科,开始大规模战略转移。但对待伴随他们70年的国企,俄国人选择了一刀拿下的私有化“休克疗法”。虽然痛快,只是随后产生的“寡头加黑道”的经济形态远非是一个值得学习的好榜样。长征意味痛苦的放弃,也意味希望的不灭。

国企3年脱困,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的结局。用国企大管家、国家经贸委主任盛华仁的话说,国企脱困可以归结为>句话:宏观环境改善、国家政策支持、企业艰苦奋斗。

在国企新增的利润中,因国际油价大幅上涨而使石化行业增加的利润占到了全部利润近一半的比例。而国家扶持政策的大力度、高密度出台,也预示>这可能是国企“最后的晚嚏芋C此役过后,国企命运已进入“好自为之”的状态,已不容再有任何闪失。

“撒手间”

这一轮脱困冲刺,兼并破产、债转股、国债技改贴息被评论家称为其中>大“撒手间”,如果加上过去3年连续7次降息、以及更早时期开始的上市融资潮,这种“止血兼补血”的保守疗法已成为国企改革的主流思路。

兼并破产:消灭亏损,最干脆的办法是让亏损企业退出。列入脱困名单的6599户企业中即有近40%的企业是通过兼并、破产、关闭等方式脱困的,占已脱困企业的>分之二强。兼并破产的关键是企业已无力归还的银行呆坏账的处理。这个账自然由国企的后台老板政府来背。1900亿元的银行呆坏账准备金算是对过去作了一个了结。

债转股:说起来,目前国企负债高的“原罪”在於改革以来国企“无本经营”的思路。在任何一个市场上,一个企业的诞生必须带有相当比例的自有资本。在过去,国家在大型建设中对企业的拨款可以看作一种输入的“本钱”。但在此后的“拨改贷”(拨款改贷款)改革中,强调了增加企业压力,调动其积极性,利於责权相称的一面,而忽视了主要以贷款来办企业,实际上已陷入“无本经营”的泥潭之中。沉重的负债压力在一开始就扭曲了国企的财务结构。从“拨改贷”到“债转股”(债权转股权),这更像一个滑稽的轮回。自1999年9月3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与北京建材集团就解决北京水泥厂债务问题正式签定债转股协议后,目前全国已确定对580户企业的4050亿元不良贷款实行债转股。而最后的总规模将在1万亿元以上。

国债技改贴息:本来,在政府发行的国债使用用途中,不再向一般工业项目投资已是一条不可逾越的新“规矩”。但大批嗷嗷待哺的国企不可能不救。“贴息”应运而生。银行贷款只要不断有利息收回,这笔贷款就会被记为银行的好资产。而向商业银行方向迈进的国有银行今天之所以对国企“惜贷”,无非是担心把钱扔进了无底洞。如果政府出面承担企业贷款的利息,则各自的账目都干净清爽,何乐而不为?且按5.8%的贷款利率计算,政府每一元钱的利息补贴可以“撬动”银行17元的贷款。於是,在帮助企业技术改造政府贴息的名义下,两年来发行的近千亿元的政府债券中,用于一般工业贷款贴息的有140亿,“能够推动银行几千亿的技改资金,这个政策要持续几年。”主管官员说。

降息:银行连续7次降息,受益最大者无疑是银行的最大主顾国企。据测算,7次降息累积给国企减轻利息负担2500多亿元。
上市:10 年来仅234家企业从境外筹资就合计为601.5亿美元,近5000亿元。而在国内A股市场,近千家国企从社会股东手中的总筹资额也在4000亿元以上。

粗粗一算,这种掩护国企“过江”的直接代价已在2.5万亿以上。称为“浴血脱困”实不为过。

投入虽然不小,但面对庞大的国企,平均用力必将毫无收获。在高层的规划中,政策以及随之而来的宝贵资金被集中、优先用于重点脱困企业和重点调整行业,使重点行业和重点地区率先取得突破。

1998年,亏损近百亿、名列亏损榜首位的纺织行业被确定为改革脱困的突破口。“按市场需求进行总量控制、优化结构,淘汰落后的生产能力”一招,被认为虽无“撒手间”之称但同样效果明显。前两年全国压缩1000万落后棉纺锭,到1999年底即从1997年的全行业亏损72亿元人民币转变为全行业扭亏为盈。扭转了连续6年的亏损。

而作为“工业巨人”的东北,在向市场经济转轨过程中,工业生产经营步履维艰,效益严重下滑,成为全国国企3年脱困的“重中之重”。在一系列宏观政策对老工业基地倾斜之后,东北>省国企改革脱困步伐明显加快,从1999年中开始出现了重大转机,2000年又凯歌高奏,东北>省国有及国有控股工业企业盈亏相抵后前9个月净盈利560亿元,约占全国净盈利1/3多。

而从“养企业”到宁愿“养人”,让亏损止于此,则被看作国企改革思路的一大变化。当“维持稳定,不能随意裁员”的无形铁律被打破后,近两年每年都有1000多万职工下岗,减少国企负担数百亿元。现在,在国企职工的4大社会保障中,参加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的职工已近亿人,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离退休人员已有2836万,保障基本医疗需求的多层次医疗保险体系将逐步覆宾兜□□阴q业人员,工伤保险的参保职工达到3781万人,生育保险的参保职工达到2777万人。这张庞大的保障网也让“下岗”一词下了岗,它将被更直截了当的“失业”所取代。

关於“调整”的疑问

在脱困的进程中,企业内部机制的改革和宏观经济结构的调整一向被相提并论。而所谓“调整”,在很多领域被简化成了以行政力量“总量控制,淘汰落后”,一些被各行业主管部门认定为“落后”的民营小企业遭取缔,更多的民营企业则被“反对重复建设”的说法挡在门外。而核心领域种种的市场准入规则则更是难以逾越的门槛。在钗h学者看来,这种为国企“清除跑道”的行动难免会导致主事者“清除异己”的冲动。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张维迎在回答“3年脱困”的提问时坦率地说:这要看你如何理解简□x境。如果说的是使现在国有的企业简□x境,出路是有的,那就是民营化。当然,这不大可能在3年内完成,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但是,如果说的是保持国有体制下简□x境,我能想到的唯一出路是回到国家垄断。我说过,国有企业生存的前提是垄断。如果政府能禁止非国有企业的存在,并且如同在计划体制下一样对资源实行配给,国有企业可能会走出困境。计划经济下,国有企业没有困境,因为没有竞争,赚多少利润完全由政府规定。

而学院院长厉以宁则强调,对“重复建设”四个字要有新的理解。一概不准重复建设的观点是错误的。什麽叫重复建设?我们反对的是投资主体不承担风险的重复建设。投资主体不承担风险的重复建设,反正赔钱我也不管,为了地方利益等等,这是浪费资源,不会产生效益。但是,如果重复建设的投资主体承担风险,你干嘛去反对它呢?技术创新往往是通过重复建设而冒出来的。如果我有新技术,能淘汰你,就应该让我建。这样的话,技术突破才能产生。技术发展史上,都是在重复建设中技术才有所突破的。假定不准重复建设,生产力布局就到此为止了。

在国有资产的框框内找出路,甚至以政府之力将垄断领域的国企越“调整”越强。这已成为限制国企改革思路的思想禁锢。

哈尔滨的众多私营企业在参与国企改革并取得一定成效的同时,也不禁呼吁:别坐送国企改革的良机!这些私营企业普遍反映,兼并收购国企所交纳的税费太多,有土地和房产评估费、土地测量费、房产产权交易手续费、土地和房产交易营业税、土地和房屋交易契税、土地过户管理费、房产和土地登记费、土地出让金等,累计总过户税费率达到45%左右。另外,还有一个现实问题令私营企业主望国企却步,国有企业普遍都存在数额很大的呆死账,资产评估机构明知有些资产已名存实亡,但基於现在的政策法规规定,不敢核减,致使私营企业兼并购买后的国企资产负债率仍居高不下,制约企业发展。其次,国企职工的安置问题令私营企业主感到鞭长莫及。出让产权或全部出售的国企,一般都长时间拖欠职工的工资、养老保险金和其它待遇。私企兼并购买后,不仅要补发拖欠的工资,购买养老保险,还要安排职工上岗就业,私营企业对此普遍感到力不从心。更有甚者,有的国企职工按原国企的模式和标准要求发放医疗费、菜款等各种福利补贴,个别人还要求获得在国企时的荣誉待遇,如达不到要求,就集体到政府部门上访。

再者,私营企业参与国企改革后普遍启动缓慢和无法启动。私营企业购买或兼并国企,在安置职工、处理债务和交纳各种费用后,自有资金普遍消耗殆尽,所剩资金难以购买原材料启动生产,同时又无法从国有银行得到贷款支持。因此,钗h私企进入国企后,并不能顺利实现生产,特别是产品需要国家审批的企业,要在取得产品批准文号或准产证后方能生产。

而在大面积引入外资改造国企的问题上,有关部门更是顾虑重重。既担心外企“彻底的市场经济”做法引发社会动荡,又担心失去国家经济的控制权。其实,当国企节节败退,越来越多领域的市场都在逐步落入外企之手时,我们的控制权早在一天天失落。


人民日报强国论坛2001-04-23
作者: 张良 \


附:
20年国有企业改革进程:

1978年至1983年,扩权让利,力图调动企业生产经营积极性,增强企业活力。
1983年至1986年,“利改税”,>力明确政府与企业的分配关系。
1987年至1993年,承包经营责任制,意在进一步扩大企业自主权。
90年代中期至1997年,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试点,“抓大放小”。
1997年以来,调整所有制结构,从战略上调整国有经济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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