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天的研讨会上经常很感动。那些NGO的年青人,特别是几个年青的工人,头脑清晰,完全知道他们和这个社会的问题所在,渴望行动。多数教师专家律师亦如此。新的劳动合同法颁布以来问题不但没有解决甚至在恶化。因此,工人必须团结,有集体的力量,中国需要集体谈判,为此,工人必须要有自己的代表和罢工的权利等,基本上是共识。看着与会的代表理性温和时而压抑的态度,我就想:和我了解的西方,特别是法国政府比较,中国政府实在是有上好的运气,它治下的人民要求不多,如此温和。可它就是不理解,对这些善良的人们是如此的不信任。很多NGO及其积极子、工人,都受到不同形式的监视和周期性的警告,真是悲剧。
20年来,在全世界,当然主要是在西方国家,我参加了无数的各种会议。和这些会议比较,大陆中国人在会议表现的那种欲言又止的集体压抑总是令人印象深刻。最重要的、前提的东西大家回避,因为太敏感。如这次会议上,一些人知道,改善劳工状况的政治前提是放弃“稳定压倒一切”的方针和解决资本在人大政协等立法机构的巨大影响力的问题。但,这是“不可以谈”的。
自由的宝贵不是抽象的,没有它,我们就不得不时时、处处压抑自己的个性、感情,精心选择、结构自己的语言,使语言和观念、个性的关系错乱,使人际关系肤浅脆弱甚至虚伪怪诞。在会上,和一位发言不错的教授私下交谈,突然,他替全总作与谈话主题无关的辩护,莫名其妙。瞬间我明白了,他心里的摄像头启动了...
这种普遍的压抑使社会的种种断裂,包括政府与民间的断裂更趋恶化,因为这里没有真正的沟通。政府和人民的这种断裂、隔绝及由此产生的彼此不信任,最近达到了新的顶点,其标志就是12月25日发生的浙江乐清钱云会村长被奇特地碾死和元旦期间发生的北京廉租房77元房租的报道引起的广泛愤怒和嘲讽。确实,在媒体每天都表达人们对高房价的不满和焦虑时,政府竟不知道77元房租“能否负担得起”,可见其离现实有多远。而宣传部门竟然编排了这么一个即使是爱党人士也要骂娘的节目,难以置信。
至于浙江乐清事件,它集中地反映了今天中国社会几乎所有的问题:官商勾结搞土地投机、暴力拆迁、百姓投诉上访无门、滥用警力、为“维稳”而撒谎、掩盖真相、为掩盖真相而胡乱抓人...这么一个重大事件,官方不打算作任何交待,听任其信誉和北方的天气一样降至负数,同样是难以置信。和昨天与会代表的热情、对社会、他人的责任感及对国家命运的忧虑比较,掌权者的自私冷漠不服责任,令人瞠目结舌。
和过去比,这个新年,中国社会的悲观忧虑尤其浓烈。



